“對不起。”

這是蕭淵穆第一次看到宋暄和哭, 也是第一次聽到宋暄和向他道歉。

雖然不過是掉了兩滴淚水就被他迅速拭去，盡管歉意之下掩藏著他不想告訴他的真相，可依舊讓蕭淵穆心底的沈郁陰翳轉為了心疼，讓他胸口的戾氣與怒氣轉為了擔憂。

路易斯曾問他：“楊有一次喝醉酒了, 說你和宋一物降一物，讓他即便不看好你們也根本無法勸說你, 我回家查了一物降一物是什麽意思, 只是我很好奇，你和宋到底是誰降誰。”

現在這個問題有了答案——只要宋暄和想，他可以克制他的所有一切。

而他, 心甘情願。

“蕭淵穆。”

宋暄和叫了他一聲, 在蕭淵穆漆黑明澈的雙眸註視著他時, 擡手輕輕覆在他的眼上，感覺到他長直的睫羽刷過掌心, 帶來刺癢的麻意, 與撐起身子時腹部用力而牽動的肌肉和傷口帶來的痛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可掌心的感覺卻比起腹部的痛楚要鮮明強烈更多。

突然消失的光線讓蕭淵穆頓了一瞬，感受著宋暄和掌心的暖意, 他閉上了眼。

宋暄和手掌頓了頓, 視線描繪著蕭淵穆挺直的鼻尖與透著些許蒼白卻完美至極的唇，他緩緩湊近，鼻尖相撞，唇覆在了蕭淵穆的唇上。

蕭淵穆驀地一怔，眼睛瞬間睜開, 睫毛再次刷過宋暄和掌心的同時，宋暄和的舌尖鉆進了他的口腔，他再也無心其他，保持著傾身的動作，安靜地感受著這個吻。

光線一點點透進來，鼻間交纏的呼吸漸漸退開，濕濡柔軟的溫度被空氣竄過，熱度漸漸退散，留下一點點暖意。

宋暄和與蕭淵穆四目相對，問他：“你會原諒我嗎？”

蕭淵穆輕輕嗯了一聲，擡手固定住他的後腦勺，再次碰到他的唇，加深了剛剛的吻。

唇舌相交、相濡以沫，本就飛舞著熱空氣的病房裏熱度持續上升，偶有或輕或重的呼吸聲引得空氣中細小的灰塵顫動。

吱——

門與地板摩擦的響聲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明顯，兩人瞬時分開，同時向門口看去。

“我們似乎打擾你們了？”路易斯和醫生出現在門口，路易斯聳著肩，表情十分遺憾，語氣裏卻沒什麽歉意：“雖然很想說抱歉，但是我覺得宋此時的狀態不太適合激烈的運動，你覺得呢，內森博士？”

內森醫生面帶笑意的點頭，道：“作為醫生，我很讚同路易斯先生的說法，而且我認為宋先生目前的姿勢很有可能已經拉扯到了傷口，所以我需要檢查一下。”

蕭淵穆本來不虞的表情瞬間一變，轉頭果然發現宋暄和與殷紅唇色形成鮮明對比的蒼白臉色。

“內森博士。”蕭淵穆讓開些許，道：“請幫他看看。”

內森醫生點點頭，掀開宋暄和的衣服見到染血的紗布之後，帶著笑意的表情瞬間嚴肅下來：“宋先生，你現在的情況非常不樂觀，術後本來對你傷口感染的預估只有百分之六十，但是現在看來，你感染的可能性非常高，我需要你配合我的治療。”

宋暄和倚在床頭，頷首道：“當然。”

“我會馬上為你量體溫。”內森醫生道：“你現在的感覺怎麽樣？”

宋暄和抿了下嘴，轉眸看了眼蕭淵穆，在他擔憂的神色下只能如實道：“傷口比醒來的時候更疼，之前我一直以為這是因為麻藥藥效消散的原因，我的傷口已經發炎了嗎？”

內森醫生皺起眉，道：“你的麻藥藥效早在十多個小時之前就失效了，你現在的所有癥狀都是感染的征兆，等會我會給你加大抗生素的註射，我們需要盡快轉移。”

路易斯聞言道：“我已經聯系了霍斯曼，他對於我們的提議非常感興趣，並且答應了幫忙，二十分鐘過後，我們的飛機應該就會降落在默罕默德他們這邊的停機坪，我們現在已經可以準備了。”

宋暄和擡眸：“榮格霍斯曼？”

“你認識？”路易斯有些驚訝，然後回答：“是的，榮格霍斯曼是霍斯曼家族的唯一繼承人，如果要排除其他國家幹涉，唯一能夠讓X國兩黨都妥協的人估計就只有霍斯曼家族的人了，不過這種事情霍斯曼家族也不願意牽扯其中，蕭付出了大量……”

“路易斯。”蕭淵穆淡淡看了眼路易斯，對宋暄和道：“你好好休息，一會我們就走。”

宋暄和掃了眼閉緊嘴的路易斯，視線落在蕭淵穆身上，輕輕嗯了一聲。

蕭淵穆對宋暄和點點頭，轉身與路易斯一起離開了病房。

內森醫生笑道：“蕭真的很關心你，我第一次見到他如此關心一個人，就連對他真正的親人都沒有對你的一半關心。”

“我知道。”宋暄和收回視線，好奇道：“內森先生怎麽知道蕭淵穆不關心家人？或許只是他平時不表現罷了。”

內森搖頭，道：“我的學生與蕭先生認識，他前段時間開始在蕭家任職，遭到了其他專屬家庭醫生的刁難，如果蕭先生在蕭家的地位穩固或者蕭家家庭和睦，這件事應該就不會發生，不過最近他與我一起調到了蕭先生的身邊，等到了Y市，你應該能夠見到他。”

宋暄和：“你能和我說說蕭家的事情嗎？”

“當然。”內森醫生道：“你想聽什麽？”

“蕭先生與蕭夫人對蕭淵穆好嗎？”

“當然，他們都對蕭先生很好。”

內森的兩個“當然”語氣都十分肯定，但是仔細的聽的話，可以聽出來他的第二個“當然”比起第一個輕了幾分。

“那他的弟弟呢？”宋暄和問：“蕭家只有四個主人，既然蕭夫人與蕭先生對蕭淵穆不錯，那麽您的徒弟受到的刁難應該是被蕭柏琮的人做的吧？”

內森搖頭：“如果你是想聽聽蕭先生在蕭家的近況我可以與你說，可涉及到他家庭的隱私的話，或許就要你日後自己去探索了。”

宋暄和眸光微閃，突然問道：“蕭先生現在身體怎麽樣？”

內森眼底劃過一絲詫異，不過很快掩飾過去道：“蕭先生的身體非常健康。”

“是嗎？”宋暄和挑眉，不再追問，只是道：“那你可以與我說說那些你認為可以和我說的蕭家的事情嗎？”

“我只能與你說說蕭淵穆先生的事情。”內森醫生道：“他的身體很不錯，雖然偶爾工作時會忘記休息以及補充能量，但是他每天的鍛煉都非常認真，除了……”

宋暄和擡手，打斷內森的話：“你能告訴我蕭淵穆目前在蕭家的處境嗎？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內森一頓，深深看他一眼，道：“這件事對你來說確實十分重要，只是我並不能用自己的看法來左右你的看法，你需要自己去觀察。”

宋暄和點了下頭，所以這一番對話純粹是浪費時間，內森口風緊得和受過訓練的特務似的，一句話都套不出來。

只是……想到剛剛內森說的學生，宋暄和擡頭道：“內森先生，恕我冒昧問一個問題，您說的學生是否是華國人，叫俞嚴？”

內森臉上明顯的露出詫異：“宋先生認識嚴？”

“對。”宋暄和繼續問道：“他現在的情況好嗎？”

內森一楞，沒想到宋暄和這麽問的原因，所以如實道：“他很好，你與他是朋友嗎？”

“我朋友與他是朋友。”

宋暄和笑笑，剛準備再說些什麽，就見蕭淵穆已經進來了。

“你認識俞嚴？”

宋暄和笑了聲：“周楠的初戀。”

蕭淵穆沒有掩飾他的驚訝：“周楠？”

“嗯，他們好像初中還是高中就在一起了。”

蕭淵穆點點頭，上一世他知道俞嚴有喜歡的人，後來俞嚴還曾說過不願意回到華國就是不想見到之前的戀人，甚至回國的時候為了避免之前戀人的糾纏，出席宴會時故意湊近他說了幾句話，只是沒想到，後來就傳出來他與俞嚴之間關系暧昧，甚至俞嚴是他的追求者的傳言。

這件事之後，俞嚴向他道歉時，他才知道那一次的宴會俞嚴的初戀也在，他那樣做的原因不言而喻，只是沒想到世界這麽小，俞嚴的初戀竟然是周楠。

想到小說裏一直深藏痛苦，最後愛上了蕭淵穆的俞嚴，宋暄和感嘆道：“初戀似乎都沒有好下場。”

蕭淵穆轉眸看向宋暄和，宋暄和補充道：“我身邊都是這樣。”

“我不是你的初戀。”蕭淵穆淡淡道：“你不用擔心。”

宋暄和沈默一瞬，眸光閃了閃沒有說話。

蕭淵穆想起了上一世俞嚴與周楠的結局，那時候俞嚴表面上躲著周楠，實際上卻一直關註他的消息，後來得知周楠被家裏安排要結婚時，更是急匆匆離開米國回到了華國，在他出車禍之前，還接到了俞嚴打來的電話，邀請他參加他們的結婚典禮，說要介紹周楠給他認識。

現在看來，上一世周楠與俞嚴還是在一起了。

“他們以後會在一起。”蕭淵穆道：“你不用擔心。”

雖然有些意外蕭淵穆的篤定，宋暄和還是道：“我不擔心他們。”

“我是說我們。”

宋暄和楞了一瞬，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道：“我也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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